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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上的微笑  文/ami

[按:其实这只是2小出生的一篇流水帐,想想好象也蛮“快”,2小出生都快有一个半月了。今天是母亲节,也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过母亲节,谨以此流水帐“献”给自己,也希望所有的母亲都能幸福,并快乐。---2005.5.8]

    清晨很早我就醒了,走廊上打开水的洗漱的来来往往的弄得很大动静,再说我哪里还睡得着!早饭是不用吃了,起来慢慢把自己洗漱干净,换了件干净的大衬衣,头发也分成两边辫子扎好,我希望把自己搞得清爽一点,迎接2小的到来。虽然刚出世的小婴儿基本上是没有视力的,也看不见妈妈是什么样子,但我还是希望2小会“感觉”到ta的妈妈是干净整洁的。
    医生又进来抽了我一管术前血,不知道干嘛用。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医生,说要给我插尿管。啊,这就算要开始了?!我还是第一次插这什么尿管。这插尿管的医生动作很粗鲁,戴着橡皮手套的手冰凉的,一拨弄我的腿我就紧张起来,她还叫我腿放松放松,说着不由我商量地把我的腿往两边撇开,真讨厌啊!我暗自呼了口气,总算是勉强配合着把这异物给放妥当了。
    没过一会儿,护士就推来了推床,让我自己躺上去,咳,我拖着个尾巴一样的尿管,皮球一样的肚皮,慢腾腾地挪动了半天才躺上去。我以前从未做过任何手术,感觉好象进手术室之前应该象电影电视上那样和家人讲几句话,起码得到一些安慰和鼓励吧。结果我一躺上去这护士就推着我出了门,只是招呼家属在后面帮着推车,简直都没有时间让我跟妈妈和他交流一下眼神。
    第一次感觉到陌生的天花板和我的视线呈垂直状态地快速移动着,出了病区门,进了电梯,东转西转。我到底还是个感情脆弱或者容易激动的人,还没进手术室呢眼泪就一直在眼睛里转了,妈妈和他的身影散乱而模糊地在我的推车旁边跟着。进了一个门楣上写着手术室的地方,我知道家属不能进了,这里面将只有我一个人去迎接2小的到来了。昨天我问他,如果手术室许你进去你会不会进去看着我们2小出来?他说我不进去,我气愤地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也有点害怕。这倒也是实话,如果换了是他手术,也许我也不敢看的。有说是手术时有自己的爱人在旁边会觉得更有勇气,我想了想也未必,勇气其实不是他给我的,应该是2小给我的。虽然都说做母亲这一刻是伟大的,但我总觉得这个时候不管是人还是雌性动物的生产其实都是在血泪和汗水中进行和完成的。谁让我是母亲,就让我这个伪完美主义者一个人承受这个血糊糊的过程吧,给他结果就可以了。
    进了手术室长长的通道,很多戴口罩穿绿褂子手术服的医生走来走去,拿器材核对病人资料什么的,推我的护士也不知道哪去了,我被放在通道上,有种肉在砧板上等待挨宰的感觉,等待中心情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左右不过就是一刀,这一刀下去我和2小就见面了,值!
    后来妈妈说她们在外面等得更着急,因为她们以为我一推进去就开始手术了呢,过了半天也没见孩子或者大人出来,更心焦,哪知道那会儿我还被晾在通道上呢。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有护士过来核对我的名字,然后把我推进了第十一手术室。我从未进过这种地方,这手术室很大,不过我没想到一个手术室里居然可以两台手术同时进行的,旁边躺的好象是一个中年妇女,不是生孩子的。在这手术室里又等了很久,几个肥胖的女医生为了手术室各自的器械被拿走没还回来竟然还吵起来了。看她们吵了半天,护士过来在我的手术台上铺一次性的手术床罩什么的,然后几个人象拎麻袋一样把我拎到了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我有点热,这时我莫名想起来几年前认识的一个江苏网友,是个麻醉医生,他的网站名字就叫无影灯下,不知道天天在这无影灯下是什么感觉,总之我是第一次躺在这灯下面。一个护士掀开我的被子,说你还穿着棉裤呢,我帮你脱掉吧,等下会弄得都是血,说完就把我棉裤拽了下来,帮我铺了张白单子在身上。
    我扭头看见旁边手术台上的中年妇女被脱光了,好象是做摘除什么的手术,医生先在她全身用刷子涂了一层黄的大概是碘酒,又涂了一层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结果黄的红的药水在她身上到处流淌,我看上去竟然感觉就象要被送去烧烤的什么动物一样。在医生眼里,患者根本就不是什么人了,连性别都无所谓区分,只是一些器官在由着医生摆弄罢了,所以我对医生没有什么好感。
    正在胡思乱想,两个麻醉师过来给我打麻药。在我锁骨两边给我粘了个什么,拖着些线,大概是监测什么的。麻醉师让我朝左侧弓着身子,象虾那样,冷冰冰的手指在我脊椎上数来数去,这麻醉师大概是在数看从哪个位置下去更合适吧,搞得我全身紧张,身子直往前收,另一个麻醉师嘴里说着不要紧张,后来发现这口头安慰没有用,干脆上来直接按住我的手脚。那麻醉师数了半天,突然我脊椎上象被蚂蚁咬了一口,我知道进针了,然后麻醉师说放松一点,会有点胀的感觉,果然脊椎里有种被灌了水的肿胀感,好难受啊!过了一下,从右肩上有股凉气,这大概是推药了。过了会儿,麻醉师掂着根针说我在你身上扎几个位置试试看,哪里更疼你感觉一下告诉我。扎了好多下我的脚啊肚皮啊胸口啊,不停地问我哪里疼哪里不疼,相比起来哪里的感觉更不疼,扎了半天我自己也有点迷糊了,好象哪里都疼哪里都不疼。迷糊的结果就是麻醉师又给我推了些药,我问麻醉师是不是我老是被麻不醉,这人在口罩里好象是笑了一下说不是的,你做手术怎么问题这么多,我说我喜欢什么事情都要问个清楚嘛。又各处扎了我一遍,我觉得我的脚尖慢慢开始有点麻木的感觉了。
    终于听见了曹教授的声音出现在手术室,我知道手术就要开始了。书上也是说麻醉药在身体里不能停留太长时间,就要把胎儿取出来的。我的两个手臂也被固定了,右臂还被绑了自动血压计。我有种被五花大绑的感觉。
    一个护士在旁边一二三四地数数,另几个护士往我身上铺床单一样的布,左一块右一块的铺了好几层,最后好象是留出了肚子中间一个位置,大概象井那样,周围都铺起来了。然后一块大布竖着铺在我左侧的支架上,挡住了我和医生们的视线。其实我希望看着手术进行,一辈子不就做这一次剖腹产手术嘛,我真想能看见我们2小出来的每一个步骤。
    我感觉到医生的手指或者一支笔在我的肚子下方划了一道。因为我看到旁边那中年妇女被开刀时,医生就用笔在开刀的位置划了一道,就象裁缝在下剪刀之前也要用粉笔划线似的。都说剖腹产因为下半身被麻醉了,开刀时一点也不疼。好象也是,被麻醉以后,我感觉不出来是什么时候被开的刀,只觉得肚子上有种钝钝的痛,然后腹腔有种胀胀的感觉,可能是腹腔被撑开了,便于把胎儿取出来吧。这个过程不算非常痛,但反正也很难受。我拼命想挪动一下下半身,甚至意识里已经动了,但我的身体完全没感觉,也不可能有感觉,要有的话那刀子在身上划不知道会多疼。
    一个医生用手从我的胸口把肚子往下推啊推,腹腔里越来越胀,我难受得有点忍不住了,虽然那种钝痛和自然分娩的痛肯定不同,但仍然痛得很明显。医生说别紧张别紧张,忍受一下,毛毛马上就出来了。她话音刚落,婴儿的啼哭就响彻在手术室了,是那种巩啊巩啊的哭声,一时间我还有点迷糊,2小真的这就出来了吗,这是2小的声音吗?!这声啼哭竟然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了出来,我几乎有些哽咽的语气问医生,孩子是健康的吧,医生笑着说健康得很。那一瞬间,我才放了心,也突然觉得了我有时对妈妈的不耐烦和粗心是多么的不应该啊,做母亲真的是很难。我还只是剖腹产,虽然要开一刀但毕竟很短的时间就见到了孩子,这样的痛苦比起自然分娩要忍受的十几个小时巨痛还是要小得多了,我都这么难以忍受,可见我们的母亲是多么难。从怀到生都是这么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还不要说养育一个孩子的艰难……
    过了几分钟,医生把裹了包袱的2小递到我眼前,让我亲亲。2小脸上红红的,还粘着白色胎脂的小脑袋,好小,只感觉我的脸贴着2小温热的小脸蛋,几乎看都还没有看清模样,医生就抱走了2小。医生都抱走2小了我才突然想起来,问医生说是男孩女孩啊?这回是麻醉师回答的我,是个儿子。哦,儿子,虽然我本来是想要个女儿,我想也好,免得生个女儿也受这一罪。麻醉师听我这样讲,居然还笑出了声。
    知道2小健康地出世了,我躺在手术台上也觉得轻松了很多。医生清理腹腔所用的时间和疼痛其实比2小出来之前更甚,但我开始想象他和妈妈们见到2小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肯定都很高兴吧,这样想着去转移注意力,感觉时间不是那么难熬。清理腹腔也很痛的,我听到噗哧噗哧的声音,也许是把剩余的羊水给吸出来吧,再就又是那种胀胀的痛,不知道医生在干什么,我疼得都有点叫出了声。又听到有医生在那数一二三四的,数到了十几二十,真奇怪,手术前我也听到在数数。我问站在我旁边的麻醉师,她们在数什么,麻醉师说在数器械的件数,术前和术后都要清点一遍,呦,是的,别落个什么在我肚子里那可够呛。
    下半身全无知觉的滋味也很难受的,我很想叫谁帮我挪动一下腿,结果后来我看见她们把我的两条腿弓起来了,我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看到她们的动作以为是在搬弄别人的腿呢。全身都难受得很,只好把身子扭来扭去,看见旁边的中年妇女一声不吭地躺着,估计她是全麻吧。2小抱走以后的时间比先前难熬多了,我问了好多次,是不是快缝好了,麻醉师探头帮我看一下,说快了,马上就好。也不知道骑的什么马,马了半天,我再问时,还是这句话,快了,马上就好。我在手术室里面一分一秒地受煎熬,不知道她们在外面也等得焦急,孩子出来都快2个小时了还没见推我出去,都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事呢。
    终于把我推出手术室了,一出手术室的大门,无数张脸迎上来,大概看到不是自己的人,有的脸又退出去了,剩下的就全是我们自己家的人了,家人都来了。他和我妈在我两边,我抬起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又有点想流泪的感觉,忍回去了,我看到妈妈的眼里也是。推我床的麻醉师还打趣我说,做台手术都哭了好几回了。咳,我心里想,谁象你们呀,都被麻醉得没有感觉没有感情了。他握着我的手,我问他你高兴吗,他没有出声,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他当然很高兴也很激动,以至于他的手有些发凉和颤抖……

    记得在手术室时,我问医生给我缝了几针,说3针,我一听还蛮欣慰,才3针,不错。后来过了几天,医生来给我换药时,我自己拿镜子一照,我的天哪,横着十几厘米长的伤口呢,但确实从外面看只有3针的痕迹,医生这倒是没骗我。
    奇怪的是,肚子上的伤口并不是一道直线,而是一道弯弯的,象是肚子上有一张微笑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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