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随想[七]---羊杂碎汤 　文/ami

    前日看赵珩的老饕漫笔，有一篇文章写到南北风味的早茶早点种种，说有些东西本不是早点，现在也当做早点卖，比如羊杂碎汤，实在不是大早上起来吃的玩意儿。这我就不大同意了，想来这赵珩先生是没去过我们老家的，在我们那，羊杂碎汤就是早餐，而且是非常有滋味甚至是非常有档次的早餐。
    我在老家的十多年里，印象中很多早点铺都是老字号的，有特色的象十八子（店家姓李）的米面，温抄手（馄饨），丁汤圆，便宜又管饱的有遍布小城内无数家的豆花饭，最有档次也最贵的就得数这羊杂碎汤了。十几年前我记得那会儿一碗货真价实的米面才二毛钱，单碗抄手（12只）是一毛二，最受普通大众喜欢的一碗豆花带调料，白米饭随便你吃也才一共五毛钱，而一份羊杂碎汤加米饭一般是二块二。那时的人们做生意都很实诚，羊肉汤和白米饭你要是吃了不够，是可以免费加的，只有另加羊杂碎或者羊肉才要单买，这一顿吃下来就很贵了，一份羊杂碎汤的早餐得花到二三块钱，而那时我记得我妈妈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块，所以这羊杂碎汤的早餐我们是一般不敢问鼎的，能掏钱去吃碗热乎乎又香又辣的米面就觉得已经很好了，谁要是说自己这天早上吃的羊杂碎汤，别人必定投以羡慕的眼光，觉得这人真有钱。
    川西很多山羊。老家的羊杂碎汤铺子也很多，我们家附近有一条巷子差不多就是都卖羊肉汤的。羊杂碎汤其实也不一定都是当做早餐的，午饭也有，但一般新鲜而味浓的羊杂碎汤还是得早餐时才有，到中午的时候炉子也冷了汤也只剩下一点点。那些咩咩叫的羊头一天被牵着从乡镇上送到城里的铺子，除了羊皮会被小贩来收走，羊的全身基本上都会成为这个铺子里的各种菜肴。那些小山羊被解成几大部分以后，羊骨头是用来熬底汤的，羊头上的散碎肉和羊肠羊肚羊心羊肺，这些都是做羊杂碎汤的汤头。熬羊骨头汤跟熬其它的骨头汤差不多，洗净拍成几大块的羊骨头放到烧开的水中，先氽一下，去去血水和腥气，然后把这水倒掉，另放一锅冷水，加拍碎的姜块、花椒、葱，把羊骨头放进去大火煮开，再改成小火煨几个小时，直到汤色乳白，这锅汤就算是熬好了，旁边有个大炉子一直把这汤温着，有人来点羊杂碎汤时，店家才会单舀一碗汤出来，再加上白煮后切成片的羊杂碎，在另一个小炉子再一同煮开，装碗时洒点芜荽（香菜）。这汤是基本上不放盐的，桌子上有一碟盐，汤端上来后自己放。有的桌子上还放碟辣椒面儿，用来蘸羊杂碎的。要是到了新鲜的朝天椒上市的时候，铺子里一般都会有一大盆剁碎的生辣椒，浸了熟油，红通通的，要上一碟，可以蘸羊杂碎也就可以就饭，红通通的辣椒，绿油油的芜荽飘在乳白的汤里，大冬天的早上来一碗这样热腾腾香喷喷的羊杂碎汤，一碗白米饭，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享受，能暖和你一整天。
    那时候我上学的学校比较远，在空旷的城外，早上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时，冬天那风吹得人前胸到后背都是凉的。我跟另外一个女同学偶尔可以凑一两块钱去喝碗羊杂碎汤，本来一块钱是喝不到汤的，老板看我们都是女学生，也没有多少钱，就给我们拿小碗盛一碗汤，羊杂碎少给几块，我们也心满意足了，一碗分成两碗，一人一小口的啜着喝，把不多的几片羊杂碎总是很珍贵的留到快喝完的时候才吃。那时我最喜欢吃羊肠和羊肚，有种非常特别的口感，羊肠爽脆，羊肚也很好嚼，羊杂碎其实比纯粹的羊肉更好吃，更耐嚼。一碗带着芜荽香味的羊杂碎汤喝下去，鲜香爽口，再冷的冬天也不怕了。
    如今的老家确实有很多东西已经让我们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但羊杂碎汤的味道却始终没有变。我每次回老家必定要找同学去喝羊杂碎汤的，羊肉汤的铺子改变不大，羊肉的菜品多了很多，店里一如既往的有一股羊膻味，但闻起来感觉非常香非常温暖。我们点了羊杂碎汤，和炒羊肉丝，凉拌羊肠等很多那时我们想吃又吃不起的美味，摆了一大桌子，喝了非常多的羊杂碎汤，让老板加了几次汤，喝着暖乎乎的汤，聊了很久的话，真是畅快得很。
    离开老家的这些年里基本上没有见过专门卖羊杂碎汤的，吃到过羊肉汤锅但却根本没什么羊肉汤的味道，做法和口味都差得老远。
    我还是怀念老家那样一顿羊杂碎汤的早餐，可以暖到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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