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重庆森林]&王家卫 　文/ami

　　老实说在我看见王朔说有了王家卫也就不好意思说香港是个文化沙漠了这句话之前，除了知道王家卫是个导演之外并无更多的印象。也就是冲着这句话我觉得完全有必要看看王家卫的电影。
　　说到底也就才完整看了一部他的《重庆森林》，还来之不易。当我想要去找这部片子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它已经是九四年的老片了，我问遍了我所能看见的碟片店也没有找到。后来at听我说在找这片子，他也在上海帮我找，最后他在台湾的朋友找到了，是录像带，他转成了VCD再寄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认真看这部片子对不起的并非王家卫而是我的朋友at。
　　好整以暇地终于开始看这片子的大概前十分钟，我都莫名其妙。不可否认，几十年来电影给我们的印象都是始终如一起码大方向不变的，片名顶多在开始后5分钟以内就会出现的，定势了。它开始的十分钟左右既没有片名也没有什么情节，全是一些混乱而嘈杂的片断，我第一个反应是at在转VCD的时候肯定弄错了。都准备打电话质问at的时候，几个看起来张牙舞爪而且有点血淋淋的片名《重庆森林》才轰然出现。在这之前他受我强烈推荐，准备坐下来和我一起好好看这来之不易的片子，而且都还有一种疑惑，为什么要叫《重庆森林》？结果在片名出现之前，他明显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模样，不陪我了。片头太让我摸不着头脑于是我也没有了理由强迫人家，但我相信它既然被如此多的人当作一种奇迹，总是应该有理由的。
　　说是要解读真正的王家卫，只能进入他的电影中，这话确实不假。我在看了第一遍之后觉得一头雾水，很多的场景和片断的拥塞、切换，让人觉得跻身在涌动的人流车流里，脑子里没有感觉，只有一些零散的词组出现，诸如自由、孤独、距离。仿佛抓住了很多东西却也好似两手空空。所有有点小资情调的人都在看村上春树的时候，at也送我一本他的《挪威的森林》（又是森林？才发现）。片里的那种游离悬浮以及空洞和诉说，村上春树的小说里也总是可以读出这种味道来。一度我甚至怀疑是否现代人的生活或者感情真如他们所描述的那般空洞和拒避么？
　　很努力地从王家卫的电影里剥离一些属于他个人的符号体系，再合并到他的电影里，看是否这些符号体系和他真的能够诠释彼此。

　　[自由]---当身体不自由的时候心灵也总是很难自由的。所以自由总是在飘泊的状态。电影里的广角镜头总是捕捉到一些封闭的空间，有铁栅栏的阳台，黑暗的小房间，混乱的地下室，总是在渴求一种得不到的自由，或者梦想里的自由。
　　人物是自由的。看了王家卫其它几部片子的海报和简介，他们都有一些类似的背景，逛来逛去的的警察或者无所事事的阿飞，她们除了店员就是空姐（仿佛这是他片子里女性唯一正经的职业了），这样的背景为身体的自由设置了最大的空间。
　　《阿飞正传》里说到那只鸟，一辈子只落地一次，就是死。自由的代价是飘泊。

　　[对话]---王家卫其它的片子毕竟都只是凭借东鳞西爪的感觉，《重庆森林》这部片子对话让人觉得世间有那么一种感情就是既感性却又空洞的，让人手足无措被它牵着走。
　　“请问你，喜不喜欢吃凤梨？”
　　“你中唔中意食凤梨？”
　　“do you like pineapple？”
　　“^(*&^)*_)(%^$$？”（本来应该是日语，敲不出来，意思也和上面一样）
　　《重庆森林》里失恋的金城武用四种语言问刚认识的她。
　　警察663的女朋友走了。回到家里和他的毛巾香皂对话。拎起湿淋淋的毛巾，他的表情古怪又怜惜地说，叫你不要哭嘛，看你哭得眼睛都要肿了。他握着香皂，说看你越来越瘦了，唉。废话，香皂难道不是越用越小的么，只不过这样的比喻和对话很有意思，让人有些鼻子酸酸。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对话本身。

　　[距离]---“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和她的距离只有0.01公分......”
　　这话很妙。非常准确而又精当地描述了现代人的一种融合与距离。快餐式的爱情让人有种怪异的感觉，人与人之间仿佛没有了距离，感情就象种子会在某一个合适的气候和环境迅速发芽生长，当然也迅速夭折。0.01公分是一个不可愈越但却绝对存在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人误以为没有了距离，或者说可以忽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真实而难堪地存在着，不可能无限靠近。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距离？是因为害怕伤害。不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办法，只能保持一种距离，或者说拒绝。

　　[游离]---王家卫电影里不管是人物还是情节都悬浮。仿佛是疏离而靠近的，各不相连却又绝非毫不相干的，悬浮。人物永远是无所事事或者心不在焉，没有正当的职业或者朋友，仿佛并不曾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悬浮在某一个状态里。
　　任何地方都只是他们的一个驿站，他们不知道下一步会停留在什么地方，也许还会继续飞，也许死。
　　在海洋馆看到那些深海鱼类自由而无拘的时候，我想起，现代人就象这些鱼一样，独立的却也不是孤立的，我们游离在某一个地方，可以深入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也可以游离在任何地方之外。

　　后来他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叫《重庆森林》？看的时候其实倒有点带着这种疑问去的，其实发现[重庆森林]好象从字面上看和剧情并无很多联系，只是想表现一种迷惘的情绪罢？森林比较容易理解。剧情和感觉都给人一种“森林”般纷纭杂乱的感觉。但是我想，如果非要牵强地问为什么是重庆森林的话，我想也许因为重庆根本没有森林，所以想要表达的是一种也许根本不可求的东西。迷惘的人，迷惘的爱情，迷惘的社会，都在寻找那种不可求的东西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们所生活的城市，每个人都在寻找，我们把它叫做追求。
　　另外，顺便发现重庆森林念起来的语感和口感很好，假如换作北京森林或者广州森林好象不那么顺口了。

2000.8.18

p.s.
　　在写完这篇文字后不久，就有很多朋友告诉我“重庆森林”不在重庆，也不是森林。重庆大厦是香港的一座宾馆。是的，后来我也知道了，不过一直让自己保留最开始那份不相关的猜度吧，我觉得也挺有趣的。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重庆森林里那首叫California dreaming的插曲，很好，Mamas and Papas的。找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这支曲子，听了一个中午，突然想把它放在这里，如果你也喜欢听的话，可以试听（California dreaming）。

附歌词：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I'd be safe and warm
If I was in L.A.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Stopped into a church
I passed along the way
Well I got down on my knees
And I pretend to pray
I pretend to pray
You know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He knows I'm gonna stay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If I didn't tell her
I could leave today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On such a winter's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