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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散记 文/ami
今年国庆终于去了三峡。只是这一趟的感受大概是我在旅游中极少遇到的,一路上的行程 遭遇了无数的变数,约定的时间一拖再拖,船也一路跌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最后我们终于坐上的是一艘看上去根本就不能承担长途旅行的小破船,可它竟然也出行了,载着我们一路顺水而行……
躺在硬梆梆的床上听着长江涛涛的水声和黑夜里风掠过山峰呼呼的声音,也是很奇异的一种感受。船外面黑漆漆的,偶尔很高的山上亮了一盏浑黄的灯火,感觉就跟挂在天上的星星差不多遥远,真的有人在那么高的山上住么?我觉得无法相信。船一摇晃就能感觉到经过了很大一个漩涡,急流拍打着我们的小破船,真的要在心里为它担忧的。尽管很黑,但是当山风的声音突突地逼近我们的船时,就能感觉到江面变得很窄,慢慢又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了第二天美好的阳光,早上大家心情都还不错,觉得总算天气还给了个面子,要是阴天的话船上不知道多冷。我们正在自己吃带的零食时,听说船上有稀饭馒头,竟然不知道多高兴。想想真是好笑,人就是这样,平时上好的白米稀饭雪白的馒头都懒得正眼瞧一下,这会儿竟然无比怀念一顿正正经经的稀饭馒头的早餐。馒头有点死硬,热腾腾的就不错了,稀饭很黄,我们都怀疑是用江水煮的,不过就着咸菜和花生米,仍然还是很香的。
吃过早饭后,船舱里的人都陆续涌到船头或者船尾,开始在一些无名的山峰间照相了。我们这艘船有多破啊---竟然连个船舷都没有,所以大家要想照相都得挤到船头去照。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样的环境,也没有谁制造拥挤,站在狭窄又窘迫的船头,每一个照相的人脸上仍然为相机准备着自己的笑容。
等到我们的照片洗出来时,我发现其实如果没去过长江三峡的人看每一张这样的照片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一样的怪石耸立云间,都是同样浑黄的江水急流,无从分辩那是三峡的哪一段景色。而这样雄伟壮观的景色还是只有真正在长江上才能感觉得到,长江一路上的高山怪石嶙峋不断,那是真正的山,很多的山甚至是赤裸的,连颗草都不长,那样一种坚硬的肌理稠密的山峰,没有植物可以生存。靠近水流的部分更是裸露着山的苍青色,看上去那象是页岩,一片片的,有些部分页岩的边竟然又是弯的,远看倒有些象女人烫过的卷发。大三峡的风景都在前一晚的夜色里经过了,要等到第三天从奉节往回赶时,才能完整地重新领略夔门的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的峡谷风光。
有个词叫做境由心生,我觉得在三峡特别有这种体会。沿途经过的无数山峰怪石,有的有传说中传下来的名字,细看也真的是很象,比如什么大鹏展翅。但是传说中的神女峰我却一点都没看出来有哪个地方象,本来一直念叨着要看神女峰,记得以前有部老电影叫神女峰上的迷案吧,那电影唯一给人留下的记忆就是那神秘的神女峰,结果倒让我失望得很,根本就不象嘛。有的山峰则没有名字,但是如果你仔细地去揣摩它,就能发现它突然地突出了山峰,变成了一种真实的画面,就有点象以前看三维画,在一堆同样的色块里,你细细地看,慢慢的就能发现里面藏着一幅画。最让我觉得牵强附会的是巫峡段的孔明碑,如果没有导游小姐告诉你谁知道那是什么孔明碑啊,我看就是一块凹进去的象碑的东西而已,上面江水冲刷得根本又没有字,可能只是天然形成的而已。我看到一座没有命名的山峰,特别象一个老太婆的脸,还是抿着嘴的,那抿着的嘴型特别明显,下巴显得很坚毅,下凹的眼袋也惊人的清晰,我指给他们看,都说是真的很象。
中午的阳光变得火热起来了,船上有几个不适应这种气候的北方胖佬在打手机嘀咕着,这天气,忽冷忽热,够受。船到巫山后就要下船,然后转成小船游小三峡,这是长江三峡里风景很秀美的一段。可是当你看到船靠岸后的码头周围密密麻麻的各种颜色的太阳帽群和毒辣的太阳,心情也会变得急燥而不耐了,这人怎么这么多呐?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上船下船的都得等。象我们的那条小破船估计也是一路上长江沿线的关系不够到位,要停的地方人家都不让它停,在江面上绕来绕去都插不进脚,看得人替它着急。
真正让人心情为之一震的果真是小三峡秀美的山姿水色。从照片上都看得出来,水色浑黄的一律是在长江大三峡沿途的船上照的,小三峡的照片上水色都清澈无比,人的脸色都映照得透明了不少,难怪小三峡里有叫滴翠峡这样的名字,真是名不虚传的。转了小船后又换了一个当地的牙齿有点突出的导游小姐,沿途上她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我看就是传说。船刚驶进小三峡,凉爽而带着清新水气的风拂走了那艘小破船上污浊的气息,这船也设计得奇妙,船顶上的盖可以推开的,于是船开到峡谷里面时,完全无遮无挡,四壁仍是高山怪石林立,但是多了翠意,不象大三峡一段感觉是种赤裸的气势,而这里是柔美的,甚至有些温婉。小三峡一段50公里行程,来回100公里大约有10个著名的景点,包括谜一样的巴人悬棺和神奇的古栈道,据说古栈道一直延伸到陕西,真是奇迹。我本来对悬棺很感兴趣,觉得巴人是诡异而奇妙的,当你仰起头成九十度时,会觉得真的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有本事把棺材放到如此高的峭壁。不过真正在船上其实也看不到非常清晰的悬棺,除非你有高倍的望远镜,要不然也只能看到一颗象缩小了无数倍的花生壳一样的物体突兀地横在峭壁上。
在巫山县城的那顿晚饭还算是比较正规的,而且口味已经非常近似于我想念的重庆,街上的出租车都是以[渝]字打头的了,我感觉到似乎离家近了很多。最让我高兴的我在街上看见有我想念了好久而湖北又一直没有的---侧耳根!他在排档上买了一盒带回船上。不是四川人的似乎一律都不会吃这个东西,他们勉强尝了一根都觉得难吃无比,味道是又腥又怪,难怪嘛,它本来又叫鱼腥草的。我是真的喜欢吃,一整盒侧耳根我全部吃了,只是有点老,好多嚼不动的。
从巫山再起程很快就到了奉节的瞿塘峡,不过那已经是深夜了,本来她还有心夜游白帝城呢,结果到了奉节时她早就睡着了,叫都叫不起来,想到晚上出游又是人生地不熟,安全起见,就作罢了。早上才五点多就被叫起来了,开始还不解,游哪也不至于要起得这么早吧?后来才知道,第一是为了要把在宜昌耽误的几个小时补回来,第二游白帝城的人太多,等你慢慢上岸爬山的,到了白帝城就要花一大上午。想想那些所谓的旅游城市也不容易,感觉他们就跟不睡觉的一样,即使是半夜去游览,沿途仍然有无数的小贩叫卖一些劣质的竹筷呀工艺品的。
夔门这天下第一门,当真了得,站在夔门的赤甲山上,近江和两岸峭壁象刀削的一样,这天造地设的大门,所以叫夔门吧。这里河宽我看可能百多米,原来涛涛的大江被收束得象一条沟壑,难怪杜甫有"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句子。那赤甲山说是因为含有氧化铁的水溶液粘附在风化的岩层表面,这座山的土石呈红色,象人袒露的脊背,所以叫赤甲山。
长江三峡沿途一直有175M和135M的两个不同高度位置的标示牌,夔门也有,这两块标牌的意思就是三峡第二次淹没的水位是135M的地方,最后一次是175M。夔门那里有一座高高的索道桥,竟然也在175M的标牌以下,而白帝城基本上都要被淹掉,以后只会剩下一座孤岛,大三峡沿途的孔明碑这些景点都要被淹掉。想到这么险峻的一座铁桥也将要被淹掉,还是不免有些感叹,后来我发现在那桥上的照片里,我的表情看上去果真有些淡淡的感伤似的。
白帝城是沿线上最为走马观花的景点了,那会儿太阳也出来了,爬山累得够呛,上去呢也就是一个刘备托孤堂,我觉得倒不如夔门有气势。从白帝城下来的路上,身后有个女的,操着地道的武汉口音在说,这白帝城有个么(什么)看头晒,累得不得了,还冒(没)得我们武汉的磨山有看头……我走在前面听她说得很有意思,武汉人其实也是有很直爽的性格。
从奉节再上船时就已经算是归程了,沿途可以重新看那天晚上经过的大三峡的几个景点。其实我个人认为的话,长江三峡对于男女的意思应该不是一样的,象我这样儿对历史近于一无所知的人来说,三峡也就是一个象黄山或者华山的旅游地而已,而对于男的来讲,颇有些故国神游的味道了,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单枪匹马与曹军大战,单骑救主刘禅,关羽败走麦城,猇亭古战场……那些曾经让他们为之神往的历史,而今终于可以从哪怕是峭壁的古栈道上或者留传今日的古地名上寄托男儿对战争对胜利的一种永远的向往。
下水比上水时快多了,下午5点多时又回到了宜昌。尽管风景非常的美,但是途中旅行条件的不尽人意抵消了一些对旅行的激情,所以当我发现自己重新沉浸在无比熟悉的城市氛围里的舒适自在时,才觉得人原来是这样一种城市动物,脆弱而不堪一击---甚至不经微小的虱子一击,在船上饶是和衣睡的,回来一看,身上仍然起了大大小小估计有三十来个红疙瘩!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把身上所有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用了双倍的洗衣液,加温,加盐,用了最强的一档洗衣程序洗了大概二个小时,再把这些衣服放在消毒柜里用臭氧消毒了半个小时,那些暗藏的虱子估计都应该无处藏身了。
我们就是这样,感叹着每一次的旅行,而到了下一个假期又义无反顾兴高采烈地登上旅途。
200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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