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日记[二] 　文/ami

第三天 晴 　

　　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基本都是在从丽江去泸沽湖的车上度过。路状虽然不算太差，但路上的行车标志不是Z状的就是连续转弯符号的，一路上绕了上千个弯恐怕都不止，平均时速大概在三十公里左右，路上还经过了不算短的“搓板路”。经过金沙江大桥时都下车走过去，车也缓慢地滑过大桥，桥下的江水湍急而浑黄，桥头两端的山民削了新鲜的黄瓜和山梨卖。有人把蜂窝蒸在锅里卖，我掀开一只六角形的小孔，拈出白白的蜂蛹来尝，只是很嫩，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沿途的风景很相似，看得多了就不觉得好看了，看着象是一座座山并不高，但车总是行驶在半山腰凿出来的路上，早上八点一路颠簸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到泸沽湖。
　　泸沽湖是在云南宁蒗县和四川盐源县交界的地方，不管从哪个方位进入泸沽湖，都要经过宁蒗县，湖区在落水村。泸沽湖部分的导游是个摩梭族小伙子，健谈而诚恳。他的摩梭名字音译大概是叫龙布次耳，龙布是姓，次耳在摩梭语里是可爱或者乖的意思。在车上聊得多了，我发现他是个经历很多的人，性格也很坦诚。
　　到泸沽湖观景台时，一大群手和脸都被风吹皲的小孩子很快各自选中一个他们心目中的买主，跟上来小声地朝我们说，阿姨，买我的苹果吧，她们都卖出去了的，我一天都还没有卖出去……这些话也无所谓真假的，就算是“希望”苹果吧，很快就成交了，小孩子接过硬币朝我们挥手说阿姨旅途愉快。有一个从远处赶过来还没有机会卖掉自己苹果的小女孩，看我们都上车了，气喘吁吁地跟过来也说祝我们幸福平安，大家都有些意外。
　　泸沽湖是由断层陷落而形成的高原湖泊。湖水有些浅浅的水波，湛蓝的天空和白云的颜色都倒影在湖水里，象飘带或者烟雾缭绕在湖面，很美，甚至有些不真实似的。格姆山果真恰似躺着的女神，详和静谧地环抱着湖水。从前的猪槽船是把一根圆木掏空中间的，只能坐几个人，我们现在坐着改版过的猪槽船，船家是个脸色黑亮的“阿夏”姑娘，向着湖中心的里务比岛划去。岛上有两座玛尼堆，看不出年月。庙里一个小喇嘛远远地坐着在诵经，每当有人跨进庙门引起光线变化时，小喇嘛的眼睛就抬起来四处看看。我失笑的想，真是小喇嘛念经，有口无心。
　　其实云南也有很多的高山湖泊（云南把湖泊一类的都叫做海或者海子，听着名字都挺美，比如纳帕海碧塔海），泸沽湖之所以吸引了如此众多的游人，当然是因为这里现存的“阿注婚”风俗，摩梭人男不娶女不嫁，男女各居母家，只建立一种偶居关系，彼此互称“阿注”，意为亲密的朋友、伴侣。
　　我问龙布次耳，摩梭人原始独特的文化风俗和性格里最让你感动的是什么。亲情，他说。摩梭人家族都很团结，一般来说都不会分家，父亲没有抚养子女的义务，但男性有抚养自己姐妹所生孩子的义务。我不知道摩梭人这种“阿注”婚的习俗会不会影响到现代人习惯去担忧的孩子对于亲情的感受甚至心理上的问题，但是听上去这样的感情似乎比现代人对于亲情的淡漠更容易让人感动。有时想想任何一种婚姻形式其实需要的都是心灵上的一种盟约。哪怕象阿注之间这样的“走婚”习俗，彼此之间仍然也是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且到了一定年龄，通常也会找一个较公开的长期固定的阿注。
　　在泸沽湖，摩梭女儿国的传说比现实更美，那些习俗在落水村里也都是看不到的，这里能看到的只是一种着意强调的民族特色。泸沽湖的湖水很美，但这个村子并不是世外桃源，商业化已经让这里成了一个民俗村而已，过度的旅游开发使得泸沽湖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速度不亚于一些大城市，湖边一家挨一家的都是烧烤、店铺、酒吧、风情园。
　　尽管觉得摩梭人家有些生活习俗对于我们而言，很新鲜，但接受起来仍然有些困难。比如火塘，传统中摩梭人是在火塘上做饭并围着火塘聊天甚至商议家中大事，看上去在落水村保留着这种火塘更象是演示性质似的，但我们坐在火塘边不多一会儿，觉得眼泪都快要熏出来了。比如琵琶肉，有描述都说那是肥香不腻，但那琵琶肉一放几年上十年的，感觉象水泥一样的硬，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刀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切得动……
　　晚上我们住在湖边的所谓摩梭人家里，但其实也就是旅店，床倒是很干净。没有浴室，不过我们早有所知。
　　清晨天才蒙蒙亮，推开窗就看见湖里荡着几只当地特有猪槽船，可能已经在捕捞银鱼了。真不知道游人的到来究竟是叨扰还是改变了摩梭人的生活，这一切原本就是矛盾而无法两全其美的。

第四天 晴

　　这一天中的大半行程是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丽江。我们的行程是以丽江为中心，去到别的景点，然后再返回丽江，所以感觉到好象每天都在坐车，时间又都不短，而且每天都在收拾行李换酒店，也是件痛苦的事。
　　更痛苦的是，又返回到丽江，丽江的新城区很小，又没有很多的特色，不多一会儿就觉得哪条街都走遍了。吃过了丽江有名的粑粑和鸡豆凉粉，好象也就那样了，没有特别的感受。我甚至在丽江吃过了叫青蛙皮的菜，店家说那是从树上剥下来的是一种植物，味道有些怪怪的说不清楚。又吃了一种叫甜角的小零食，象豆荚，果肉的味道和柿饼很象。东游西逛，好象在丽江的这个晚上突然变得悠闲而无聊了。看见过有杂志说骑车去距离丽江不远叫束河的一个地方，那里是大研古城没有开发以前的样子。那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想租辆自行车骑去看看，可是同行的人又都说不知道怎么走，我想我一个人没有胆量夜行束河镇吧，罢了，只能又在古城里一遍遍地踩那些青石板，每个转弯都选不同的路口。
　　人间奇遇添新一章。这句话我本来并不知道，fashion告诉我李敖很爱说。
　　这一晚，也真算是有一奇遇。从前在重庆的一个好朋友，两天前我们联系过，得知都在这几个景点间往返，但不知道哪一天会凑巧撞上。自从离开重庆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在这个无所事事的夜晚碰见，而且是在丽江！他乡遇故知，人生的四大喜悦之一，怎么想这个夜晚都让人感到意外的惊喜了。
　　她仍然那么温婉，披着丽江流行的披肩。在她看来我也仍然那么随心所欲，背着双肩包晃晃荡荡。我们都捞起对方的头发说，长长了，她说我都剪过的了，我说我也是，我们在四方街上彼此相视而笑。
　　顺着溪流，找了一家僻静的酒吧，在西藏花茶淡淡的气息里细捋着那时现在和不可知的未来。时间在烛光中一点点淡去，我说等这一支蜡烛到头了我们再走，她仍是温顺地同意我。这晚真的有些不舍，一别又将是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不知何时再见。
　　夜深人静了，行走在四方街上，淙淙的流水和偶遇的行人倒觉得此时的古城让人心情恬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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