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日记[三] 　文/ami

第五天 晴，间有冰雹

　　摇晃在车上的一天又开始了。从丽江到中甸的路好象比去泸沽湖的路况更有难度一些，路也更窄。丽江沿途的山峰看上去植被都很少，裸露出来的山岩和红土让人感觉到贫瘠。往迪庆方向去的路上慢慢就有些不同了，更多青翠，路上很多果树都挂满了苹果花红还有梨，看着被果实压弯的枝条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车行至大概是迪庆州一个小镇的时候，被路上赶集的人们把路堵住了，大家下车步行过集市。黑色的母鸡蹲在背篓里。雪莲花有些象朵朵棉絮，摞在摊上。竹笋还带着山泥和笋壳。这些都让我想起很多年以前老家的集市上也是这种熟悉的情景。我们看到一个老人在卖象是花红的果子，问她这个好吃么，她给我们一只尝。只觉得有点酸甜而已，没准备买的。她说，给二毛钱。我们都惊奇不已，她自己给我们尝的呢。我们还是给了二毛钱。她收了钱，却蹲下身捧了一大捧果子给我们。
　　到虎跳峡镇的时候，中甸部分的导游上来了，一个穿着藏族服装的藏族小伙，把袄袖子掖在腰里。虎跳峡镇的山路越发逼窄，已经听得见虎跳峡谷的轰鸣声。虎跳峡分为上中下三段峡谷，江水两边是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海拔高差3900多米，以奇险雄壮著称于世。我们去的是上虎跳，是整个峡谷中最窄的一段，据说中虎跳和下虎跳也是险要非常，不过我好象没有看过其它更险的峡谷了，所以感觉上虎跳孤峰突起的虎跳巨石犹如刀劈，屹然独尊，浑黄的江水与巨石相互搏击，山轰谷鸣，已是气势非凡了。
　　进入中甸，太阳在蓝得透明的天上明晃晃地让人不敢直视，太阳晒在裸露的皮肤并不觉得灼热，却有种疼痛的感觉。地上成片地长着象枫叶一样红得醉人的朗独（音译），藏族小伙告诉我们说是有剧毒不能碰，但它一年四季里会变换好几种颜色，阳光的映照下大片大片金黄的青稞地更象是一幅风景画，草甸里有星星点点黝黑的牦牛群青稞架和民居，远远的每一座山顶上都有一丛明显高于植被的草把，那似乎是藏族每个村子的一种祈祷。通往香格里拉的公路笔直而平坦，路口竖着夸张而艳丽非凡的广告牌，你我的向往，世界的向往---香格里拉。这就是中甸，就是香格里拉？我不知道。没有车，没有公路，没有旅游者，也许这样的中甸会是真正的香格里拉？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中甸或者香格里拉这个名字时，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想到透明的空气，也许在城市里总觉得哪里都象蒙着灰尘似的。
　　噶丹·松赞林寺，云南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群落，在草原尽头和群山之间的建筑群，层叠而上，屋顶最高处有鎏金铜瓦熠熠放光，这片近乎古堡的建筑，就是松赞林寺，誉为“小布达拉宫”。寺里到处点着如豆的酥油灯，哈达似堆雪，佛像面前的铜盆静静地供着七碗水（供奉缘由记不太清了），气氛神秘而浓烈，哪怕如我一般原本只信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凡人，也象是多了几分肃穆的神情。
　　我随身没有可供活佛开光的信物，也就罢了，只是默默地站着那里。活佛盘腿坐着，脸上平和得近似没有表情。
　　庙里不知身外事，出来寺庙才发现先前外面下过一阵很大的冰雹，这时又放晴了，天空变得更加干净和清澈。下山时，远远的有几个红衣喇嘛站在山上。蓝天下，喇嘛的酒红铺陈在深绿浅绿的山林里，那种强烈的颜色对比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从松赞林寺再回到迪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温度也突然下降了很多，风吹得人瑟瑟地冷。
　　我们晚上还是去了藏民家访，那是让你心甘情愿上的一种当。在进入中甸之前，因为陌生和对藏族生活的莫名期待，或者说以为中甸会有着很浓的异域风情等着我们去欣赏，所以明知道这样的家访只是所谓藏族式的表演，仍然还是去看看，喝一口平地人都不太好接受的酥油茶，尝尝酸奶一样的奶酪，感受藏族人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放，但我们对真正藏族人的生活并没有增加多一些的了解。
　　其实在迪庆，这里与城市生活也并没有太多的差别，楼房矮一些，马路窄一些，甚至连生活节奏也与城市相差无几。

第六天 晴

　　离开香格里拉的早上，去看硕都湖。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去久负盛名的碧塔海而是去的硕都湖。不过反正都没有去过，去哪里好象不是我最关心的，重要的是去。
　　穿过平坦带着露珠的草原，群山之间围绕着水晶一样的硕都湖，湖中心有狭塌一片长着茂盛水草的小岛，湖边白桦林静静的伫立，没有鸟鸣，湖边停泊着一只小舟，安静得让人心醉。阳光慢慢地把群山树林和天空倒影在湖里，这竟然让我想起那著名的但我不喜欢的句子：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我在心里笑了笑，原来真有这种景像的。
　　平静而美丽的景色，却不一定是让人吟诵的，更象是在平复人的心绪。
　　回丽江的路上，沿途看见有一群外国旅行者，大概八九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头到脚很完备的装束，年龄都不小了，他们飞快地穿行在山路间。想想真是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和旅游方式。我不知道他们在这样的一段旅行中，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他们找到了自己心中的“香格里拉”么？也许我们都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也得到了应有的一些失望，生活原本也是这样，总是均衡的，给你一些快乐也给你一些失意。
　　离开硕都湖，然后是马不停蹄的回程。路上一片片金黄的青稞地象是波浪起伏，金沙江的水仍然湍急地奔流着，无数金黄的向日葵盛开着，凋谢着。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我们也循着来时的路，从香格里拉回到丽江，从丽江回到昆明，从昆明再回到这个仍然燠热又喧闹的城市，行走在我每天都走的路上，摸到我熟悉的键盘……

后记：
　　从丽江回来以后，再看到一些有关丽江的文字或者图片时，我便不由自主地会去和我所见到的丽江两相印证。印证的结果却让我感到迷惑，仍然有很多的资料都在表明着丽江的魅力，甚至觉得她无限接近于城市人对理想生活状态的某种构想，如何如何……但是这些真的都和我所见到的丽江有着截然不同的印象。当然，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对错，但我只是迷惑，是我真的没有发现丽江的美抑或是这些人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前些时又看到央视二台有个旅游节目谈到丽江，我把那些镜头都仔细看过一遍以后，发现了一点问题：镜头里的丽江是真的比较美，比较“小资”的。比如经过剪接以后镜头里的四方街，没有现实中看到的挨家挨户的店铺，甚至也没有那些大同小异的酒吧，从镜头里看过去的四方街上是一些织布的纳西老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散步的老人，那些店铺在镜头里都是关着门的，可以说镜头里没有出现一家实际上的店铺！这真实么？这可信么？！这样一番“屏蔽”以后，四方街当然很安静甚至很有都市里所没有的闲情逸致了。事实上，整个丽江哪里还有什么织布的老人啊，闲坐在家门口有点闲心的人我都没有见到几个，在丽江古城反反复复呆了那么几趟，所见所闻的都无法避免的是那么“现代”了，“商业”了。当然，如果一个本身就真实存在着的小城，不可能也不应该回避现代，但是既然不回避又何必还那么矫情呢？
　　我看完那个节目以后，觉得懂得了一句话，要想知道什么地方到底美不美，你就得自己去看看。一切的资料、文字甚至图像你看到了，但是都有可能在蒙你，或者说“广告作用”。
　　丽江行署专员和先生，他有几句话我觉得特别假：……感受丽江的小城情调，感受一个民族的异彩之处，这里的旅游用品全是值得买的，完全不会和你每到一个风景区却碰到大同小异的纪念品的索然无趣……我顶多只能把他的这些话认为是他对丽江旅游用品的一种良好的主观愿望，而实际上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到现在四方街上去看看，哪里还找着一点不大同小异的东西好买呢？我可以这么说，在那里卖的那些东西，不仅毫无丽江特色，并且质量奇差，在武汉的汉正街随便一逛就可以买到这些东西。我在丽江那没买什么旅游纪念品，纯粹为了应景，给家里一个小孩子买了个香袋，所谓避邪。
　　在有关丽江的几个关键词里：异域、时间静止、美丽的江、古老文明、真实的梦境、心灵的约地、千年古乐，这些关键词只是组成了丽江的具有广告效应的符号，或者有点象海外的华人总是把中国结或者唐装作为中国的一种象征性的文化符号。不是说都是假的，而是这些都包含着不同程度的广告和想象。人对现实有多失望，或者就会把丽江这样的地方想象成多么让人心向往之。
　　让我们还是回复到平常的心态去看待这些事实吧。丽江，我希望她就是那样一个小城，不要有什么附加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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