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三] 　文/ami

9月4日 晴
    半夜鸡叫时，我们已经起床了，赶早去敦煌的鸣沙山。因为早上九点以后就会变得很热，鸣沙山无遮无挡会热得没办法玩。不过当地居民大概是可以等到晚上八点太阳落山了再去鸣沙山玩的。北京时间的五点多钟，对于敦煌来说是太早了，不过在车灯照耀下竟然看到有摸黑骑自行车上学的学生，真是辛苦。
    才到鸣沙山门口，便有兜售口罩的小贩，戴上口罩时让人误以为非典又卷土重来了呢。
    我很喜欢鸣沙山月牙泉的牌匾，是启功题字的，那种苍瘦有力的字体。进到鸣沙山月牙泉门口，天未见亮已是人声鼎沸，夹杂着骆驼的嘶鸣，骆驼的主人都是头巾加口罩只露出细细一条眼缝。我突然暗自揣测，眯细的眼缝也许就是自然条件慢慢形成的呢，风沙大，她们常常需要眯缝着眼睛。
    大多数游人都骑骆驼进鸣沙山主峰，大概有2里路，成队的骆驼，行走在沙山间，倒也是非常具有大漠特色的壮观了。我昨天在嘉峪关已经坐过骆驼，坐在骆驼背上其实并不十分舒服，所以我和另一同事坐观光车到沙山中间。坐车比较快，几分钟就进了沙山中间，大队人马还没有进来，甚至连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升起，鸣沙山显得很安静，更没有风沙滚滚。不过直到后来也基本上没有机会听到所谓犹如鼓鸣或雷声般的沙响，那大概需要狂风肆虐的时候才会听到了。
    在鸣沙山上滑沙需要先爬上山峰，再从上面滑下来。爬山的过程总是很辛苦的，就为了从山顶上一滑而下的瞬间快感。沙山很陡，沿着架在山上的一条木梯差不多是45度左右的斜坡爬上去的，虽无惊险却很艰难，沙流软绵绵的，进一步有时还会下塌半步。赤脚踏沙，沙粒细滑沁凉，表层微热而沙里凉爽，如此这般向上攀登，虽汗水淋漓，也是其乐无穷。爬到一半时停下来歇气才发现一个民工背着厚厚一摞滑沙的竹板爬上来了。我们瞬间的快感原来除了自己要辛苦地爬上山才能得到，还更需要这些象骆驼一样的民工呢，真是不容易的。
    上到山顶，沙漠奇妙的景观让人惊叹不已。朝阳仿佛给连绵的沙脊镶上了金边，沙脊象是波纹状的涟漪轻漾，一道道，明暗相间，层叠分明。最奇妙的是有一道沙脊，不仅峰如刀刃，并且这峰脊是绝对天然而优美的S形弧线，大自然的造化真是鬼斧神工。越到山顶的沙越细，有几个先上来的老人也童心未泯地在沙上故意跌来跌去。站在山顶上看下去，群峰环绕的一块绿色盆地中，有一泓碧水形如弯月，这就是月牙泉了。但其实真正站在月牙泉旁边看时，倒很一般了，从高处看才更能感觉到月牙泉和群山沙漠的相依相存是多么的奇特。不过据说因为鸣沙山月牙泉的保护措施不太得当，现在月牙泉的水已经比以前干涸不少了。
    在山顶上玩够了沙，才坐着竹编的滑板上从半山峰往下滑，没想到滑下来的速度是如此快，我不由自主一路尖叫着往下滑，幸好我滑下来一路尚稳，要不然准会叫得一口沙。我前面的有几个人滑到中段时滑板一歪，结果翻了板，铲起来沙尘弥漫，兜得一头一脸的沙。滑沙下来，时间已经不够再爬一次山了，否则我真想从山顶坐滑翔伞下来呢，那一定更有趣。
    下午，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到了敦煌市鸣沙山东麓的莫高窟。前一天晚上从嘉峪关到敦煌的火车上，同车的旅伴一聊起来行程都差不多，果真这会儿都聚到莫高窟来了，人多得不禁让人望而生畏，都怀疑莫高窟的参观人数是不是真的有限制啊！参观券上有说明每个窟的参观人数只能在20-25人，但实际上，我所看到的几个小时里，整个莫高窟的人数绝不少于一千人，有时是几个团队挤在一个窟里，顶多也是等着里面的团队出来外面的又一涌而入。虽然在这之前我没有对参观莫高窟能获得的艺术享受寄予很高的期望，但本来就已经是走马观花了，但还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来观花，并且时间也不会多，能看到一点什么都算是意外收获了。讲解员一般都带两个团，拿着一支电筒，带着一班人在莫高窟长长的栈道上曲折相连的石窟内跑来跑去。跟我们同行的团队我听她们讲话应该是成都人，有几个游客深怕听掉一点什么似的，一路小跑尾随着讲解员。讲解员似乎也只是随意地挑出十个窟带我们看，用电筒指着窟内主要的部分讲讲它那个朝代的艺术特点，每个窟的讲解时间不会超过4分钟，然后就让大家出来他锁上窟门，再跟着赶向下一个窟。
    但是，在莫高窟我竟然还感到了意外和自豪---讲解员讲到第96窟的大型坐佛时说那是全国第三大坐佛，第一是四川乐山大佛，第二是四川荣县大佛。临出窟时又听到另一讲解员也如此提起。真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屡屡听人以如此崇敬的语气提到我老家的荣县大佛。只是老家的人不懂得它的价值，或者也没有很好地去宣传它，所以几十年来它也一直平淡着，安静着。这样也好。
    旅行之前我也算是匆忙地略微看过一点点有关莫高窟壁画佛像及佛经的故事，但真正面对这些在黑暗中显得辉煌盛大的壁画时，觉得文字的描述仍然不及其百分之一。洞窟的四壁和窟顶尽是与佛教有关的壁画和彩塑，肃穆端庄的佛影，飘舞灵动的飞天，明明暗暗中显得庄严神秘，令人屏声敛息。在莫高窟的洞窟中，凭着讲解员微弱的一点电筒光也能看到各个时期的飞天壁画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尤其是唐朝的飞天形体更是丰腴，非常具有唐朝以胖为美的艺术特点。敦煌特色的飞天是不长翅膀，不生羽毛，一条长长的舞带而凌空翱翔，有种轻盈而优美的舞姿和遨游太空的境界。飞天叫香音神，是印度上乾闼婆（天歌神）、紧那罗（天乐神）的合称。传到中国以后根据古人对飞天神的艺术想像，演化了几千个化身，自由地在天地间飞翔，真是有“天衣飘扬，满壁风动”的效果。莫高窟是一部活的文化史、艺术史，窟内的塑像壁画形象地记录着历史甚至人们的耕种、生活、宗教信仰，但如果对历史和佛教不做更多了解的话，这样浮光掠影不求甚解地看下来，真是所谓“白天看庙晚上睡觉，第二天什么都不知道”了，无非也就感叹一下这些壁画真是不得了啊，但至于不得了在什么地方又能知道什么呢。
    其实想想就算不跟团也就是人少一点更安静罢，也不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首先不是所有窟都对游客开放的，而且据说如果是散客也会要凑齐到十几二十人再由讲解员带领参观，不过没有讲解员想必自己也多半看不太懂，并且从保护壁画的角度也不会允许你独自呆在里面太长的时间，都只几分钟而已。
    我想就算是我原本也无多期望的话，也是有一点失望了，难怪他们发现我在莫高窟门口的照片都显得愁眉不展的样子。
    晚上坐火车从敦煌到吐鲁番。在火车上又碰见前一天也是坐同个车厢去敦煌的嘉兴团队，大家相视一笑，既是有趣，也是无奈。躺到铺位上竟然就懒得再起来了，到吐鲁番时已是清晨六点钟左右。

9月5日 晴
    在吐鲁番车站下车看见一个大概坐得太久火车坐疯掉的乡下年轻人，浑身僵硬地歪在地上。他的同伴急得直哭，但他目光呆滞地望着某个地方，手指就是松不开自己的行李。
    旅游指定饭店里又是一大帮到吐鲁番的游客，讲什么方言的都有。闹哄哄地吃完早饭，天已经慢慢亮了，并不冷，反而还有点躁热。
    在车上我问导游吐鲁番在汉语里是什么意思，他略微诧异地说很少有游客问他这样的问题，来了吐鲁番就是吃葡萄吃羊肉串完了买一堆葡萄干回家。后来他开玩笑说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同事叫我十万个为什么了，什么都喜欢问。吐鲁番，突厥语的意思是“富庶丰饶之地”。确实，才只在车上临窗就满眼是透射着阳光的明亮，朦朦的清晨掩映着点点斑驳，仿佛一挂挂的葡萄珠，不象沿路时所看到的一些西北特有的荒凉景象。马路上都有土砖搭盖的晒葡萄干的凉房，是由一块块的干打垒相错而落的，每一个方向都拥有许多个长方形通风孔，通风透气，掠过的风里都仿佛有甜蜜的气息。
    到了新疆就知道什么叫万里无云，透明清澈的蓝天，真是一丝丝的云都没有，空气很干，汗还没有出得来就象是已经被蒸发了。在吐鲁番的第一站是高昌故城。路上经过火焰山，维吾尔语称克孜勒塔格，意即红山，火焰山果真是赭红的山体，在烈日照耀下，赤褐砂岩热浪袭人，寸草皆无。不过经过沙土改造以后，火焰山附近的土地竟然也已开荒种植，虽然才只一小片的绿色，却是渗透了吐鲁番人改造自然的勇气了。
    高昌故城，在当地有叫它古城也有叫故城的，我喜欢叫故城，它确实是一个已经故去的王城，在千年风沙日月的侵袭下，正在慢慢老去，残垣断壁以及那恢宏的古城轮廓，仍然可见千年前丝绸之路上的无尽繁华。吐鲁番在古代称高昌，直到在公元十三世纪毁于元末的战火，一直用了一千三百多年。当地的维吾尔族人也称高昌故城为“亦都护城”，有“王城”的意思。
    进故城都需要坐驴车，十几个人分坐在驴车的两边，驴子飞奔起来的时候，真是黄土弥漫，尘土满天。有很多赶驴车的都是几岁的小孩，很熟练地吆喝着他的驴子，有时还故意扬起一片尘土去追赶别的驴车。这座被人遗弃了七百余年的故城，慢慢地出现我们眼前，千奇百怪的残垣中还可以辨认出一些房屋、街道和院墙。故城的所有建筑全用夯土或土坯建造，很多建筑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包括自然和人为的。故城废弃之后，日益蚕食被垦成耕地，大部分建筑物消失无存。可供参观的只有内外城墙及一点宫墙和佛塔。佛寺两侧曾有高大的佛塔，院内正中有残存塔柱，而佛龛内则残存着菩萨像和壁画。据考证这是当年唐僧玄奘西游路过高昌国时，被国王菊文泰挽留的讲经之处。两千多年的岁月，会把很多东西销蚀得无影无踪。如今这里没有人烟（只有游客），除了风的呼啸没有别的声音，也没有绿草，故城已经丢失了一千多年的繁华和喧闹，只剩下满眼望去的黄土和残余的街巷，让人心悸。
    又再坐着驴车出来，回首身后除了仍是黄土飞场，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
    告别了高昌故城莫名的沉重，一直走到吐鲁番的葡萄沟，心情才轻松了些。葡萄沟是火焰山西侧的一个峡谷，有八公里左右的长度，车行一路上都是茂密的白杨树，偶有花草果树点缀，农家村舍错落有致地排列在缓坡上。一路黄土的走过来，葡萄沟大概是绿色最多的地方了，难怪新疆人把绿色看作生命的颜色，绿色在新疆真是很难得的。葡萄沟三个大字刻在峡谷的悬崖上，崖壁陡峭。维吾尔语称葡萄沟为“布尤鲁克”，意思是葡萄又多又好，是葡萄的故乡。小时候我看过家里亲戚从新疆寄回的照片，别的没有印象，对伸手可及令人馋涎欲滴的葡萄那是难以忘怀的，如今这种诱煞人的景象终于出现在眼前，让人怀疑有些不相信那一串串晶莹透亮的葡萄都是真的，但那确实是真的，每一颗葡萄都比蜜甜。沟里葡萄架遍布，葡萄藤蔓层层叠叠，绿意葱葱。在葡萄架下，吃着新摘的鲜葡萄，有维吾尔族姑娘飞旋的舞姿和小辫，有吹弹击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在沟里随便烤几串羊肉串，老板也会先送上一盘鲜葡萄和西瓜，吃完会再给你送上，羊肉串还没有吃倒是葡萄和西瓜已经吃饱了。
    在葡萄沟兴高采烈地吃得一嘴蜜，无一例外都会买些葡萄干带回家。姹紫嫣红的葡萄干堆成高高的宝塔状，迎着葡萄架下透过的光都闪耀着诱人的色泽。偶然发现这些小贩卖葡萄干也挺有“名堂”的，宝塔的形状很能遮掩我们的视线，朝着我们的一面全都是颗粒完美，小贩看上去象是怕弄塌了这个宝塔似的慢慢从塔身后面舀出葡萄干装袋，实际上塔身后面的葡萄干绝对是没有前面的好，尤其是品种较好的葡萄干更是如此。但如果是普通的品种就根本用不着堆宝塔形，随便舀出来就是。
    吃了新鲜葡萄，午餐时还有新酿不久的冰葡萄酒，酒精度很少的，就象是葡萄汁，艳丽的玫瑰红，略略有一点酸，还不错的口感。装了一肚子的鲜葡萄又是葡萄干还有葡萄酒，简直不能再吃别的了，桌上仍有惯例的羊肉干拌面都吃不下了。
    下午仍然是艳阳高照，马不停蹄地又赶到了吐鲁番的苏公塔。
    苏公塔是新疆境内现存最大的伊斯兰教古塔，有200多年的历史，是清朝名将吐鲁番郡王额敏和卓的次子苏来曼，为纪念其父的功绩，表达清王朝对额敏和卓一家的“天恩”，并使额敏和卓一生的业绩能流芳千古，“以垂永远，可为名教”而自出白银7000两建造的，每年来这里参观礼拜的人络绎不绝。苏公塔是砖木结构，有四十多米高，伊斯兰教并不象佛教有人物崇拜，所以整个塔外部装饰都是奇妙的几何图形多达15种，是维吾尔族建筑艺术的精华。后来在乌鲁木齐新修的国际大巴扎（集市）那里也见到一些建筑上有这样的图案，非常宏伟壮观。
    我们去的这个下午，碰巧新疆电视台正在那里录制伊斯兰教信徒做礼拜的节目，管理员做手势要我们噤声，只能悄悄地在一边看。一室信徒赤脚跪向西方，做祷告状。有年轻的信徒见有人看他们也抬眼四处打量，最前方有一个头裹白布的白胡子老者正在讲一些什么我们当然是听不懂，也许他就是所谓叫做阿訇的了吧。阿訇是主道学知的传播者，是真主使者的继承人。苏公塔下这个清真寺，宽敞宏大，礼拜大厅起码可容千人以上，拱顶是穹形的，众多的壁龛，幽暗的布道小室，处处都显示着伊斯兰建筑的风格和浓烈的宗教生活气息。据说这些建筑都是用阴干的生土坯建筑起来的。以阴干生土坯砌墙盖顶，建屋造房，这在干燥少雨的吐鲁番地区是十分普通而且有悠久历史的建筑方法。
    为了不影响他们，大家鱼贯而出，来到塔顶的穹窿顶了望室，四面有很多窗，登高四顾，北面的天山、火焰山、葡萄沟，西面的吐鲁番市民舍，一览无余。伊斯兰教信徒每天要做五次祷告，到时间了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停下来面向西方做祷告，礼拜天还要到附近的清真寺去做礼拜。这个了望室据称就是阿訇召唤大家时用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果真没一会儿那个白须长者就来到了望室，大声而有旋律地呼唤着什么，录制节目的一个人差不多快把话筒戳到阿訇的嘴边了。
    离开了苏公塔，又去了坎儿井博物馆。坎儿井与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古称“井渠”，是一种结构巧妙的地下水道特殊灌溉系统，在吐鲁番的坎儿井最多，大概有千余条，如果连接起来，长达5000公里，所以也被称之为“地下运河”。不过这个博物馆比较小，大多数地方被改造成了民俗乐园，在那里走了走，吃了几块井水沁凉的西瓜就离开了。
    到乌鲁木齐时，大概是八点半了吧，乌市人大多才下班，太阳也是刚下山的样子，黄昏的感觉还很淡，这时内地的天一般早就黑透了。大家戏说如果以乌市的上班时间（上午十点和下午两点）和内地的下班时间来生活的话，那日子还是比较有趣的。
    在乌市的木卡姆宴会厅吃晚餐，有民族歌舞表演，很是喧闹，饭桌上很近的两个人讲话都听不见。这里的烤羊排手抓饭和手抓羊肉都还不错，菜上得层层叠叠。吃完都已经快十一点了，看上去乌市的夜晚还很热闹，街上吃饭的地方很多都叫宴会厅，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和汉人明显不同的长相特点，他们的话我们基本上是一句都听不懂。但在乌市的国际大巴扎就有很多会说一点汉语的人了，大家磕磕拌拌也做成了不少土特产交易。

9月6日 晴
    Morning call把我们吵醒的时候，我以为我刚睡下不一会儿呢，又要起床了。看看竟然也是8点钟了，窗外的乌市又已是阳光普照了。
    乌鲁木齐，蒙古语就是“优美的牧场”。如今乌市虽然还是充满中亚的异域情调，但要想再领略优美的牧场据说就只能去离乌市有六十多公里的南山牧场了，那里也是哈萨克人的聚居地。一路上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的绵羊，在草地上甚至马路中间。羊毛大概就是用这些绵羊身上的毛纺出来的吧，山羊的毛是做羊绒的。新疆人一般吃的羊肉就是绵羊肉，而山羊的肉据说有点酸。新疆有很多盐碱地，就是象做馒头要加碱的原理相似吧，绵羊吃了这种盐碱地里长出的草，肉慢慢就“发泡”了，于是不膻。这种绵羊新疆人也把它叫“大屁股羊”。它的屁股上真有两团浑圆状的凸出身体的毛，很厚实地盖在它们的屁股上，走起路来一蹶一蹶的，真是很可爱。路上经常都有这样一群群的大屁股羊，蹶起一阵烟尘地颠过去，羊群中间会有骑着马的哈萨克人在赶羊。
    来到牧场，浑圆起伏的高山草丘上，山坡上尽是茂密的冷杉林，我问导游这些冷杉是人工种植的还是天然的。他半真半假地说，这是真主赐给我们的。山脚下牛羊成群，平坦草原上哈萨克人的毡房棋布，阳光洒在原野上层次交错分明。真是美极了。哈萨克是“马背上的民族”，哈萨克人自小在马背上颠簸成长。沿途有很多年龄还很小的哈萨克牧民已经策马轻松地超越了我们。导游说他们是赶去牧场上把自己的马交到管理处，我们进牧场也许就会骑到他们的马。
    牧场群山婉蜒，冷杉葱郁，泉水淙淙，一不留神还会发现上空有鹰隼翱翔而去，牛羊马粪味儿的浓烈气息让人真的相信这才是牧场了。
    在牧场上最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是骑马驰骋草原了，不过我想我顶多骑马欣赏风景也就是了。语言交流毕竟还是有些障碍，所以我们谢绝了围上来的哈萨克牧民递上的马鞭子，由导游统一安排我们骑马。分给我的是一匹黑灰的马，主人是一个脸颊上明显带着两团高原红的老者，只有少数几个男同事想自己单独骑，其他人都是后面就要跟着马主人给自己掌方向。结果我是出师未捷先受伤。我上马后右手扶在铜马鞍的扶手处，他结果没注意，也扶着马鞍纵身上马时左手压在了我的手背上，他力很大，我使劲抽出手时发现我的右手无名指尖已经被生生地蹭掉了一块皮，当时就沿着指尖出了好多血。他也急得哇啦哇啦地说了好多，可我一句也听不懂。把手指含在嘴里走了很远，血才止住。我们骑在马上，沿着白杨沟河畔前行，没有语言交流，我在欣赏满山的冷杉和溪水，他小声地哼着大概是哈萨克民歌了，听不懂歌词但旋律还很好听。他停下来不唱时，我说很好听，你能再唱吗，可他又听不懂了，却是不是以为我嫌不好听而不再唱了。马儿低着头忠诚地遇山爬山遇水涉水，有平路时就得得和地飞扬几步。有好几次马儿都走在悬崖边，它可悠闲自在，虽说老马识途但我坐在上面还是有些担心，深怕它一脚踏了虚空。
    一路爬山涉水，到了尽头处，有一道四十多米高的断崖，崖上银瀑直泻而下，声势轰隆，瀑脚下无不弥漫在一片水雾之中，往上一看竟然真的有七彩虹桥飞架在晴空之下，蔚为壮观。
    再原路骑马回行，毡房里已经跃跃欲试要上烤全羊了。其实汉人还是很难习惯以牛羊肉为主餐的，烤全羊更多的是想吃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情壮志，羊被我们切得七零八落，最终还是吃不下去了。几次吃烤全羊都是这样豪爽而期盼地开始，腻味而怅然地结束。看样子想尝试游牧民族的生活哪怕就是吃这样简单的习惯也是难以改变的。
    带着一身羊油和酥油味，慢慢离开了牧场，向着我们的最后一站天山天池出发。
    从南山牧场先要返回到乌市，再开向阜康县境内。天池是世界著名的高山湖泊，天池在天山上，海拔1980多米的地方，有传说是西王母在瑶池开蟠桃会，新疆的天山就有个瑶池，就是“天池”。雄阔的天山山脉是塔里木盆地和准噶尔盆地的天然分界线，去天池的路基本上一直就是沿着准噶尔盆地的南缘前行。视线两边仍然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绝少有绿色。后来从乌鲁木齐飞回武汉时，从七八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准噶尔盆地和戈壁滩就更是惊人了，让人无法形容那到底象什么，大自然之手是神奇的。
    从天池的门口到真正的池边，还有十多公里，一直是盘山公路，换了一次区间车和一次观光车，才看到天池，果真是“瑶池仙境世绝殊，天上人间遍寻无”！天池的湖水清澈泛着微微的蓝，四周群山环抱，挺拔、苍翠的云杉和塔松，漫山遍岭，遮天蔽日。抬头远眺，雄伟的博格达主峰（蒙古语“博格达”，意为灵山、圣山）银光皑皑，与天池澄碧的湖水相映相辉，真美！
    已经快七点了，太阳的热力渐失，变得橙黄了，湖水也荡漾着金色的细纹……
    在湖边捧起沁凉的湖水，突然觉得了不舍，难道就要这样离开么，匆匆的几天旅行，似乎已过了很久，也象是美好的景色还没有看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看见这美丽的天池看见这优美的牧场。
    维吾尔人在告别时，便说“荷西”。“荷西”便是“再见”了。
    荷西，漠漠的西北。
    荷西，美丽的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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