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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青藏高原(三)
文/ami
2004年8月9日,星期一
(六)亚丁--->稻城
这些天都习惯了起得比较早,虽然这一天不用早起,但我还是很早就醒了。推开抵门的门杠,清新湿冷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挟裹着我打了几个寒战,寒气顺着裤腿蔓延上来。
说清晨的山间美得如诗如画一点儿也不过分,马儿在草地上啃食着带露的青草,早起的小 松鼠旁若无人地在跳跃,薄雾般的轻云闲绕在山林,浓浓淡淡的远山象是山水画,而屋后的仙乃日雪山已经被云雾遮盖得无影无踪,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雪山。站在这样的山间,可以放心地贪婪地深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会让你觉得从心底而为之震颤。
堂屋里庸宗已经在开始为我们做早饭了,她很有力气地揉着面准备做花卷,又从一个半人高的缸子里捞了些泡白菜,稀饭则是用昨晚吃剩下的干饭掺水煮的。她熟练地拧好了一笼花卷,并在花卷格子下面放了十几个鸡蛋一起蒸。在高原烧水做饭都很费柴,因为海拔高气压低,燃烧不充分,做一顿早饭都要烧一大堆柴才做得熟。
吃完早饭,我们随便挑了一个马牌号去牵自己的马,准备骑马进去雪山的山脚下。我挑了个666号的牌,哪知道这个号牌对应的居然不是马,只是一只小毛驴!虽然没那么威风,我也只好骑驴当马了。牵驴子的藏族女子叫央宗泽玛,我就叫她泽玛,她能讲几句汉语。我问她的驴子叫什么名字,她说是日松贡布,小名叫日嘎,大概是神山的意思,因为她说小驴的四蹄雪白,就象神山上的雪一样。我低头看看,果真是。
以前骑马还没有发现马真的那么通人性,并且似乎真的听得通人话。上坡时日嘎一直跟在同事骑的马后面,我开玩笑跟同事说,如果朝你的马拍一掌,你的马会不会跑起来?话音刚落,她骑的马就一蹶蹄子踢在了日嘎脖子上!我真是既吃惊又歉疚,无意开了句玩笑,这马竟然以为我要打它,使日嘎受了池鱼之灾。这一来我也不敢再乱讲话了,小声呦喝,日嘎我们走。那马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还不时地吡牙裂嘴地朝日嘎恢恢地叫,不让我们超到前面去。
骑到冲古寺,下来才感觉到膝盖和腿脚都有点冻僵了,也就没再 上去看寺,寺前有一条清澈如青衣带的小河。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有点阴,林子里寒气很大,山峰顶上都缭绕着如烟的白雾。一路上马铃叮铛,马蹄得得,流水淙淙,山峰宁静,心情也幽静到什么都懒得去想了,也许这也是“香格里拉”,心灵真正静谧的地方。
有阳光的时候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仙乃日雪山的主峰,离她越近,越能感觉到雪山的清冷。路上有很多锥形的玛尼堆。有一块巨大的石头,马上就要滚到路中间那样斜着,可有意思的,那块斜石下面支了一根大树枝,树枝里面又斜斜地撑了几十根小树枝,好象要把大石头撑起来,这怎么撑得住呢,但却莫名地给人一种信仰的力量。
骑驴一直骑到洛绒牛场,才发现在这“最后的香拉里拉”其实最幸福的也许是这些牦牛吧, 终年可以在雪山的辉映下旁若无人地吃着草,不时踱到小河里喝几口沁凉的雪水。神仙般的日子。
慢慢再骑回山坳民居的时候,下起了雨,全身上下被淋得顿时不剩多少干丝儿。泽玛问我,挡雨的,要不要?天哪,这时候就是有个斗笠我也要的啊。泽玛从鞍座下拉出来的竟还是一件带袖子的雨衣嘞!
从亚丁回到稻城,我不时回望白云掩映中的雪山,这一去,便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再来到高原,拜望这神山了。
2004年8月10日,星期二
(七)稻城--->新都桥
这一天似乎不算太有趣,因为只是重复从新都桥去稻城时的路,重翻那四座大山。
出发前有个二十一、二岁的大学生,是从武汉骑自行车到成都重庆再到康定和稻城的,也许是体力不济或者经济不支了吧,搭了我们的车回到新都桥。
回程总觉得比去时快,有时再看到去时所注意过的一些景色竟会 有时光倒流的感觉。中午在出了理塘18公里的地方吃高原湟鱼。在如此视野开阔的坝上,吹着高原的风,煮上一大锅香辣的湟鱼和鲜美的野菌,真是一大享受了。后来我想起来,在青海湖也吃过这种鱼,肉质嫩而刺少,味道确实不错。
下午的天气时晴时雨,彩虹很清晰地出现在我们窗外,真漂亮啊 ,有一个山头竟然出现了二道彩虹同时挂在天上的情景!原来“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感觉是这么真实。
下着雨的山色似乎暗淡了很多,也许看山是应该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才是最奇丽的吧。
再回到新都桥,天色已晚,搭车的大学生从行李箱取出自己的自行车,和我们道过别,便不知去向。
2004年8月11日,星期三
(八)新都桥--->四姑娘山
早上又从新都桥出发,换了一个方向,去丹巴。这一路和康定那边的山色有一些区别,这边的高山慢慢少了,连绵的山象是远景,夹杂着高原的杨树,近景 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青稞地,深深浅浅的绿,极有层次感,哪里都可以入画。或者说我曾经看到过的这样的画,本来就是画的这样的景色了吧。
天气又明朗起来,走了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塔公乡的塔公草原。想象中草原是很美的,诗情画意的,放马驰骋的。可塔公草原在被拉客的马践踏后,像瘌痢头一样惨不忍睹。今天我好象精神不太好,便没有去骑马,坐在草原的野花地里,晒晒太阳,闻着带马粪味的风。塔公寺后著名的经幡林经过数日的风吹雨打也显得寥落。
等那些一心要驰骋草原的骑手们摔得七荤八素地回到车上,我们继续往丹巴走。途中经过八美镇,八美是川藏北线的必经之地,离八美镇11公里有个惠远寺,建于一片据说从高处看 是形如盛开莲花的开阔山谷中。通往惠远寺那一段路看上去平而笔直,隔得很远就能望见寺门和沿寺墙两边呈一字排开的几十座白塔,非常有气势。惠远寺曾为七世达赖的行宫。清雍正七年,蒙古准噶尔部入侵西藏,雍正帝遂拨银40万两,仿照汉族寺庙,营造惠远寺,迎请七世达赖噶桑嘉措避难于此。此后十一世达赖克珠嘉措又降生于惠远寺附近的村庄,惠远寺从此在藏区影响至深。
今天天气实在是太晴朗,蓝天白云明亮得晃眼,阳光照射得我们 连个遮荫的地方都没有。惠远寺今天除了我们一车人以外,游客极少,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红衣喇嘛远远的看着我们。惠远寺的讲解是个小伙子,把T恤的半拉袖子掖在袍子里,看着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也许看过不少的寺庙以后,感兴趣的成份就不多了,而且我总觉得似乎哪的寺庙似乎都有这些"路数",总是说什么这个月恰逢活佛接见如何如何,有兴趣的可以去免费接受活佛的点化云云。不少同事是去接受了活佛的免费点化,点化完了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哇,对佛要有点诚意不是,于是就会让你少则请上一二百的香火钱,多则五六百的各种名目的香火钱。所谓就是信则灵不信则罢的事,我从来自嘲是“酒肉穿肠过,佛祖 心中留”吧,寺庙看是看,但很少信这些点化。可也有同事真信这些的,一气买了好几百的香火,脖子上挂着几条哈达出来,自己安慰说买个心安吧。
倒是惠远寺这里确实是风水宝地,盆地周围山形浑圆,犹如盛开的莲花;盆地内溪水自流,远有森林牧场,近有村舍农田,我尤其喜欢一望无际的青稞地和远远的高原杨树,看着心里就有种踏实的恬静。
从惠远寺出来慢慢又开了差不多3小时才到丹巴县城。丹巴这一段属于甘孜州,但是风格已经明显异于稻城甚至塔公这一段,如果说稻城那边的山是浑圆、翠绿又连绵起伏的话,丹巴这边则是怪石嶙峋,高山多是页岩(就象书页似的一页页),并且山体狰狞突出,植被也少,给人一种凌空独立的感觉。但是丹巴的高山下却有非常惊人的河流, 先是冬谷河,再有牦牛河,在丹巴县城跟大金川汇合以后,流入大渡河。丹巴的河水我看很美,河水安静处象是淡蓝或者淡绿的软玉,水流湍急时翻起无数雪白的浪花,水气迎面扑来,虽是一路小河,却也有些景色壮观。
丹巴的公路上不时有很多泥石流塌方的残迹,有的地方甚至阻断交通很久,看来这条路一向都是比较难走的。丹巴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那第一眼看去很象烟囱的古碉楼,高山上不时有曾经做为军事使用的四角碉堡耸立在山头,丹巴的古碉楼巍然屹立在群山、草原、农田之中,象饱经沧桑的古代战士。一切都 事是人非,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却无意中给丹巴美仑美奂的自然景观平添一抹浓重、神秘的历史感,默默地诉说着铁马冰河的战争年代史诗。丹巴古碉始建于何年已无从考证,现存古碉大致建于五百年前至一千年以上。据称唐朝时,吐蕃向东扩张,唐王朝向西征讨,建碉御敌于是开始在丹巴兴起。700多年前,成吉思汗的大军一夜之间捣毁西夏王朝,西夏皇族残存的子民一路南下,其中一部分在称为大小金川的河谷居住下来重建家园。大小金川地区就包括今天的丹巴。西夏人当时已成强弩之末,与丹巴据碉相抗的番兵相战,最终不能取胜,只好绕道再次迁居。丹巴的古碉形式多样,一路上我们见到最多的是四角碉,还有三角碉、比较少见传说中的八角碉 和十三角碉,但丹巴是中国古碉最集中、最多的地区,所以又名千碉之国。古碉历经千年的战争和风雨,有的已偏倚却并不倒塌,有的甚至弯曲如弓,坐在车上甚至有时远远地看到有的碉高在上百米的山上,如此偏僻的角落有这样的建筑奇迹,确实让人感到惊叹。
丹巴的民居也和稻城、雅江这边不同,丹巴的藏寨民居,极具民族特色,他们酷爱用对比鲜明的红色和白色装饰房屋,与清山绿水相融,合二为一。房顶不象汉族人一样有房檐,而是平平的,屋顶四角各竖起一个洁白的三角形塔。丹巴路上的民居或者河边上,都有很多苹果树梨树,还有很多花椒树,鲜红的大红袍花椒,随风散发出一阵清新的麻味。离开老家以后我很多年没见过如此多的花椒树了,这让我想起老家用新鲜花椒做的“刺巴海椒”,用来蘸豆花饭的调料,可真是香啊。
从丹巴进入小金县,就属于阿坝州了。从小金县又过了3个多小时候才进入四姑娘山。
这一晚住在四姑娘山。想想已经是从碧峰峡以后就没能再洗澡了,高海拔地方的水本来就不够热,感冒了就更容易有高原反应,所以在稻城就是有水也不敢洗了,在亚丁就更是连洗脸都冷得够呛。真好,在四姑娘山这一晚终于可以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了。不过洗完澡后发现所有的干净衣服都已经穿过一轮了,只好把相对不太脏的又翻出来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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